每年度的巴菲特股东大会，都是全球投资者一场“价值洗礼”。通过一个个开放式的问题，让我们能从不同的角度感受巴菲特对于价值投资的理解。而且不少问题的回答，永不会过时。

就在今天凌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在奥马哈召开。巴菲特携手接班人阿贝尔（Greg Abel）以及保险业务负责人贾恩（Ajit Jain）一同亮相。此次股东会现场人数创下了1.97万人出席的历史新高。作为伯克希尔第60次，也被许多人认为可能是巴菲特本人最后一次的股东会，现场依然对许多大家关心的问题做出来精彩回答（注：巴菲特现场也提到年底彻底让阿贝尔全面接手，再一次验证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出席股东大会了）。

诺亚ARK也携手诺亚控股CEO殷哲先生、Olive US 研究部总经理吴姣丽女士做了股东会开始前的前瞻展望，其中不少问题也在巴菲特股东会现场被提及。最后，我们也继续邀请了基金行业的“外部观察家”、点拾投资的创始人朱昂，为我们带来他对此次股东会一些精彩回答的解读。

向苹果的库克致敬

股东会的开场，巴菲特先介绍了参会的公司董事，并且提到作为伯克希尔股东会的60周年，专门做了一本纪念册。现场的嘉宾中，还有一位特别来参加的苹果CEO库克。巴菲特说，正是因为听了库克的电话会，才让他明白了苹果的好生意模式。巴菲特开玩笑的提到，库克为伯克希尔股东赚的钱，把他自己在投资苹果之前加起来都要多。

贸易不应该成为
一种武器

不出意外，巴菲特股东会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贸易摩擦，其中巴菲特在2003年专栏文章提到过“进口凭证”这个概念。巴菲特提到“我们应该做自己最擅长的是，他们也应该做他们最擅长的事。贸易越多越好。”巴菲特把贸易和关税看做一种战争行为，保护主义政策在长期可能会对美国产生负面影响。

巴菲特认为，世界其他国家更繁荣，世界就会变得更和平。美国从250年前的一无所有，成长为一个极其重要的国家，这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关于伯克希尔
巨额的现金

巴菲特提到，他做了80年的投资，绝大多数的交易时间都是在等待。伯克希尔是一家“机会主义色彩浓厚”的企业，没有必要一定要出手做投资，或者是把手头现金降到500亿美元。就在不久前，巴菲特差点就做了一笔100亿美元的投资，只要项目合理，花费1000亿美元投资也是可行的。

巴菲特说“我们并不是一直满仓，这才让我们赚了很多钱。

巴菲特还提到，投资一定要专注。芒格总说巴菲特做了太多事情。一生只做5件事，会比做50件事要更好。

对于这个问题，诺亚ARK的两位高管也在股东会前做了自己的解读。诺亚控股CEO殷哲先生认为，一定要避免盲目投资，因为遭遇一次大的亏损，可能会把本金亏掉。历史上巴菲特每一次大量持有现金的时候，通常股票市场都会有一定的调整。巴菲特会在合适的时间，开始出手。

Olive US研究部总经理吴姣丽女士提到，巴菲特纪录片中他专门讲到了传球棒球选手泰德·威廉姆斯（Ted Williams）。这位波士顿红袜队的传球球星，是美国棒球历史上最后一个打击率超过4成的选手。巴菲特说，威廉姆斯的秘诀就是等待最佳时机，而不是随便挥棒出手。

关于对日本的投资

有人提问，日本央行的货币政策恰好和全球央行相反。大家都在降息的周期中，只有日本央行在加息。未来日本央行加息，会不会使得巴菲特停止投资日本股票。

巴菲特还是回到公司的底层逻辑，他认为这些日本公司非常优秀，打算继续持有这些商社的股票50到60年，并且希望和这些公司建立长期深厚的合作关系。巴菲特甚至希望，当初投日本的金额应该是1000亿美元，而不是200亿美元。

同样，这个问题在股东大会开始前，也被诺亚ARK的两位高管提及。诺亚控股CEO殷哲先生认为，巴菲特投资日本的时间点很好，恰好是日本利率和汇率都比较低的位置。这些日本企业也具有很强的全球化能力，使得日本的GNP远远大于GDP。

Olive US研究部总经理吴姣丽女士认为，巴菲特买入这些日本商社的时候，公司的估值很低，现金分红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巴菲特的投资成本，所以巴菲特很擅长把握大的投资时机。

最后，诺亚控股CEO殷哲先生也谈到为了进一步满足全球华人在日本的投资理财需求，诺亚也会在准备开设日本的分公司。

是否依然对美国乐观

巴菲特一直提到美国国运，但是今天的美国似乎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些变化是否会改变他对美国的看法呢？

巴菲特的回答是，拉长时间看，美国总是在经历着不断改善的革命性变化。早期的美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之后成为了工业大国。以前美国是男性主导，之后男女平等了。美国也经历过大萧条、经历过世界大战，但是巴菲特最幸运的那一天，就是他出生的那一天。巴菲特开玩笑说，我会在子宫里一直谈判，直到他们允许我去美国。

诺亚控股CEO殷哲先生也在股东大会前，谈到巴菲特反复提及的“卵巢彩票”。巴菲特把长期对美国投资的答案，写在了致股东信中。在全球处于高度的不确定性中，巴菲特用实际行动证明，美国依然是一个值得长期投资的国家。

2025年诺亚CIO报告的核心命题，就是“用排除法，选最优解”。其中也提到，在市场不确定的时候，不是主动出击，而是需要更多防守，看清市场的变化。其中，选择高胜率的资产或者地域很重要。美国市场是全球投资者不能放弃的。

关于为什么
投股票而不是房地产

巴菲特谈到，房地产投资要比股票复杂太多了。无论是沟通、谈判、还是议价，牵扯的人和环节太多了，使得房地产在交易环节上的便利性，和股票是不能相比的。特别是交易上亿美金的投资，房地产可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而股票市场几秒钟就能完成几亿美金的交易。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价格，你可以在5秒钟内完成2万股伯克希尔的股票交易，但房地产完全不是如此。

关于投资中的
耐心和快速决策

有人提问，巴菲特有没有打破自己耐心的原则，做出过快速决策（act quickly）的行为？巴菲特的回答中看到，耐心和快速决策并不矛盾。他举了一个1966年的投资例子，当时接到了安娜堡太太的助理电话，把一个一年税前200万美金的生意，用600万美金的价格要卖给巴菲特。

巴菲特说，在这样的好机会面前，当然要快速行动。耐心和快速行动并不矛盾。伯克希尔正是为了有一天能快速行动，手上才持有那么多现金。当好机会出现时，并不应该表现出耐心。对于合理的交易，不要迟疑。

巴菲特也提到，能够得到这么多的好机会，也是因为大家对他们的信任。所以伯克希尔一直和信得过的人打交道，而不是和一个机构打交道。

关于早期投资过程
学到的关键点

巴菲特提到，这件事和你身边有什么样的人息息相关，花时间和优秀的人相处，而不是和有钱人在一起，是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巴菲特一直希望和聪明人在一起相处。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努力认真的生活下去，一定会遇到贵人的。

巴菲特回忆说，自己第一次去GEICO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自己也不知道门后是谁。十分钟后，巴菲特见到了一个对其影响巨大的人。你不要担心运气，你生活在美国（注：提问者是一个美国女孩），就已经赢得了运气的游戏。世界上有很多成功的人，但不是美国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关于最近
美股市场的调整

这是一个在股东大会被反复提及的问题，包括美股的调整、美国汇率的调整等等。巴菲特的原话是“its really nothing”。这些调整，相比他曾经经历的波动，真的不算什么。在过去60年的时间，伯克希尔大概出现了三次下跌超过50%的情况，但这个阶段中，公司不存在任何基本面问题。

巴菲特回忆说，自己1930年出生的那天，道琼斯指数是240亿，之后一度跌到41点。但是在刚刚过去的周五，道琼斯突破了41300点。

巴菲特说“如果自己的股票是否下跌15%很重要，那么你须要改变投资理念。”

关于汇率，巴菲特也是类似的态度。伯克希尔不会为一个季度、甚至一年发生的事情做决策变化。

关于未来的
资本配置

这是巴菲特接班人阿贝尔非常擅长的领域，也是伯克希尔之所以成功的很重要部分。伯克希尔始终追求“最优化的资本配置”。投资任何一个企业，都会充分了解这个企业的愿景。有时候伯克希尔会全盘收购一家公司，有时候也只会买一部分股权。

伯克希尔需要准备好充足的现金，以便在关键时刻介入。把这些钱，集中资源在最好的领域做配置。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资本配置（capital allocation）是伯克希尔非常重要的能力。历史上，巴菲特都要求投资的企业能够分红。也就是说，由巴菲特和伯克希尔团队进行资本配置，把分到的现金流投入到回报更高的投资中，从而实现投资回报率的最大化。伯克希尔有大量上市和非上市公司的投资。通过对大量企业的资本配置，推动了伯克希尔的持续股东回报。

关于伯克希尔的
接班人和未来

为什么选择阿贝尔作为接班人，巴菲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提到选择接班人就像从约会到婚姻。对于年轻人来说，选择和谁在一起工作很重要，不要太在意刚开始的薪水，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很重要。如果你在年轻的时候就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那么你就是很幸运的。

巴菲特提到，阿贝尔是个非常出色的经营者，他擅长处理复杂的运营事务。而他之所以能够把这项工作交给他，就是因为相信他会处理得很好。

巴菲特认为，真正的挑战不只是“投资”，而是如何用伯克希尔的资源做正确的事。阿贝尔将是一个可以把这两件事结合得很好的人。

巴菲特也在股东会尾声宣布，他计划向董事会提议，今年底就卸任CEO。那将是伯克希尔“巴菲特时代”落幕的开始。投资者要为一个没有巴菲特掌舵的伯克希尔做好准备。当然，他认为阿贝尔会延续伯克希尔辉煌几十年。巴菲特会留在伯克希尔，但投资的最终决定权在阿贝尔手里。

所以，这也是大家认为巴菲特很可能的最后一次出席在股东大会了。

其他股东大会的
若干问题

以下是股东大会其他的一些问题，来自伯克希尔股东大会直播，并且参考了“第一财经”和华尔街见闻的部分翻译。

Q：如何看待AI对保险业务的影响？

这个问题由保险业务负责人贾因回答。贾因说， AI技术可能会“真正改变”保险行业目前评估、定价和销售风险的方式，以及目前的理赔方式。但伯克希尔不会在行业内首先采用AI，伯克希尔对任何高调的新技术索赔都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态度。

他说，“目前，一些保险公司确实在尝试AI，并试图找到最佳的利用方式，但我们还没有有意识地投入大量资金来抓住这个机会。我猜我们会做好准备，一旦机会出现，我们就会迅速投入。”

巴菲特说，他会让贾因来决定伯克希尔未来十年的保险业务。是否用AI将由贾因来选择。

Q：如何看待车险公司GEICO

巴菲特说，伯克希尔1970年代花5000万美元买下Geico，当时只是部分持股。后来Geico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收益，现在我们已经100%拥有这家公司，仅一个季度的利润就可以达到20亿美元。但这是几十年持续投入和改进的结果。

100年前，汽车保险几乎不存在；但现在，除了财产和意外伤害险，汽车保险已经成为最大的险种之一。Geico的利润非常可观，手上有高达290亿美元的流动现金。当年我用5000万买下这家公司，是非常划算的投资。

Geico创立于1936年，最初是由一位政府职员所创。公司在第一年就盈利，第二年赚得更多，之后公司发展壮大并成功上市。汽车保险行业由此开始兴起。

没有人喜欢买保险，但大家都喜欢开车，这使得汽车保险变成了刚需。Geico的发展故事非常有趣，曾一度在几年内成长三倍，虽然后来一度走偏，但最终又回到了正轨。我们几乎每年都会在年会上谈到Geico的相关问题。

巴菲特特别提到了Geico的CEO Todd Combs。他说，Combs 在这次转型中做得非常出色。他成功扭转了这家子公司的局势。曾经被视为劣势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telematics）现在不再是竞争劣势。Combs 还大幅精简了公司的人员结构，裁减了数千个岗位，这对于提升效率发挥了重要作用。

Q：如何看待去蒙古投资（注：提问者来自蒙古）？

巴菲特说，我记得大概二十年前，我曾经参加过一次年会，那时就开始关注蒙古，也听到过关于蒙古的介绍，所以我对蒙古的情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我们会听一些来自政府的报告，也会评估哪些是真正能开发的业务机会。但我们不会轻易在海外投资，除非我认为那是一个真正具备巨大潜力的机会。

很多人认为要赚钱就得去通胀高涨的地方，那样能挣很多钱，但我并不这么看。目前我们公司在蒙古没有任何短期的投资计划，除非是那种在规模上非常有吸引力的项目。

Q：如何看待私募公司竞争保险业？

贾因承认，来自私募股权的竞争使伯克希尔在保险业务上的投资变得更加困难。“毫无疑问，私募股权公司已经进入这个领域，我们在这个领域已经失去了竞争力。我们过去在这一领域参与颇多，但在过去三四年中，我认为我们一笔交易都没有做成。”

不过贾因表示，私募股权采用更高杠杆和更激进投资策略的模式。在经济表现良好时，私募股权公司在杠杆和信用风险方面承担着一定的风险，尤其是在寿险领域。“只要经济良好、信用利差较低，他们就会赚很多钱。”

贾因说，然而，始终存在这样一种风险：某个时刻，监管机构可能会不满，并表示你们代表保单持有人承担的风险太大，这可能最终以悲剧收场。“我们不喜欢这些情境下的风险与回报比，因此我们选择举起白旗，决定不再与私募公司在寿险领域竞争。”

巴菲特表示，许多公司想模仿伯克希尔的模式，但他们的CEO并不会像我们一样将全部资产投入到公司中。

巴菲特补充道，伯克希尔与其竞争对手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本人对投资承担更大的个人责任。他说：“他们对自己所做事情的信托责任感可能有些不同，有时行得通，有时不行，不行的话他们就转向其他事情。但如果我们在伯克希尔做的事情行不通，我将用余生为我所创造的一切感到懊悔，所以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个人关系。在财产与意外险领域，没有哪家公司可以真正复制伯克希尔的模式。”

Q：如何应对人生挫折

巴菲特说，每个人都会经历低谷，每个人都会死亡，这也是低谷。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希望100年前出生在中国，还是现在（注：提问者来自中国上海）？世界总是在变得越来越美好。

Q：自动驾驶业务是否会影响GEICO的发展？

巴菲特说，这让我想起查理·芒格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当初我们决定进入纺织业时，并不能预见到整个行业未来的转变。

世界一直在变化。就像打棒球或高尔夫一样，并不是每一次挥棒都能打出全垒打，也不是每一杆都能一杆进洞。你要接受你会犯错的事实。

今天我们谈论汽车保险是否会被改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目前来看，自动驾驶还没有完全实现商业化，美国也尚未大规模推动。保险行业未来一百年会变成什么样，现在没有人能准确预测。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这个世界是动态变化的。人们喜欢开车，我们不希望摧毁这个世界。我们学会了如何更好地保护地球，尽管这一路很艰难。我们知道全球有8个国家对全人类的发展有重大影响，我们希望这些国家能有最好的领导人。

爱因斯坦在1905年发表了狭义相对论，也推动了能量转化为强大力量的研究，最后却导致了我们不得不面对核武器所带来的威胁。我1930年出生后也见证了这些后果。即使是爱因斯坦当年也不可能预料这些发明最终会改变世界的方式。

我们也看到过朝鲜的发展。没有人能真正预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这些不确定性并不会很快消失。

即便如此，变革也带来了许多好处，让我们今天的生活比100年前好得多。但我们依然要面对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样的现实问题。

就像现在的汽车保险，我们看到技术发展很快，但对我来说，这种变化还比不上纺织业当年的冲击大。现在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最幸运”的阶段之一，你应该去享受生活，同时关注保险行业发生的变化。

保险这个行业我们做得很好。虽然它存在不少结构性问题，但我们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完全掌控。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挥杆，就别打高尔夫球。

关于自动驾驶引发的产品责任、意外事故，确实还有很多条款需要厘清。一旦发生事故，由于技术升级，维修成本会显著增加。现在的汽车已经越来越像高科技产品，而这些技术相关的新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比如我1950年刚去Geico的时候，一年平均保费大约是40美元，当然要看你住在哪个州。但现在，一年2000美元是常态。不过与此同时，交通事故死亡人数却大幅下降。如果你换个角度来看，其实现在开车比以前安全多了。整个行业未来的走势很难预测。你必须结合研究、现实和各种数据来看待。

还有能源行业、医疗、政治环境的变化，都可能造成产业结构调整。在商业世界里，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只有“行动点”。今天的游戏规则和过去完全不同，因此你每天醒来都要重新思考如何经营你的行业。

Q：14岁的女孩希望加入伯克希尔，怎样努力？

阿贝尔说，勤奋工作和乐于贡献的愿望会让你走得更远。“我们真诚地期待你成为伯克希尔的一员的那一天。”

巴菲特补充道：“保持好奇心，多读书。”

Q：野火影响公用事业，有何战略保护

谈到野火风险时，阿贝尔说：“它不会消失。公司已决定，当火灾来临时，有时需要切断设备电源。这可不是关灯就能解决的。”野火在加州、德州都在发生。在哪里投资是首先观点。

谈到伯克希尔公用事业公司在山火蔓延时承担的责任时，阿贝尔说道,“我们不能只是成为最后的保险人.我们不可能为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

巴菲特向股东保证，伯克希尔不会把他们的钱用在公司认为“愚蠢”的事情上。

“用别人的钱做蠢事比用自己的钱更容易。这是政府普遍存在的问题之一。我们不想把这种现象带给私营企业，”巴菲特打趣道。

Q：女粉希望巴菲特安排在办公室见面？

巴菲特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经常会开车走遍全国，去参观各种公司。当时这些公司通常没有投资人关系部，所以很多时候是CEO亲自接待我。我当时也担心他们可能不会理我，但我会事先准备好两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这个做法并不是坏主意。如果你想拜访某个人并和他聊十分钟，那你要先想清楚你要说什么、你要问什么。你来设定这十分钟的条件，而不是让对方来设定。

你会发现，大多数公司现在都有投资人关系部门，他们的工作就是告诉你为什么你应该买他们的股票。这是一个越来越大的业务。但你完全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学习和了解这个世界。伯克希尔也有我们自己的方式，我们不照搬别人那一套。

现在我们拥有足够的资料和人才，因此我们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一个一个地做面试。今天在这里有四万多人，我们确实没有办法满足每个人的一小时请求。但我真的非常欣赏你的热情和坚持，我只能这样跟你说这些了。

Q：关于收购伯克希尔自身能源部门剩余资产？

关于伯克希尔收购其自身能源部门剩余资产的决定。巴菲特对公用事业行业并不乐观，他说道，“公用事业业务不如几年前那么好了。”他将此归咎于社会因素，他说，价值会变，而且并不总是向上。

巴菲特谈到了美国能源行业的投资机会，以及伯克希尔可以发挥的作用。“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是实现某种政府与私营企业之间的合作，就像战争时期那样。我不认为在修建高速公路系统时，政府是自己派人去铺设大量混凝土或做类似的事。”

他补充说：“我们确实有资本，而且我们也掌握了一些极少数地方才有的知识。”

Q：伯克希尔未来盈利

巴菲特说，我认为我们的公共事业收入会受到一定影响，盈利不一定完全由并购决定，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确实会不定期进行并购。今年我们就花了100亿美元进行投资。

这类问题很多时候取决于市场的环境以及人们的情绪。有些人就比较悲观。作为1930年代出生的人，我经历过非常艰难的时期。有时候你会觉得某些机会特别有吸引力，但却没有行动，错失了机会。在我一生中，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

很多时候，我选择不去尝试一些我觉得没有把握的事情——比如你要我去走钢丝，我是不会去的。但在金融市场方面，有些别人会害怕的东西，我并不害怕。

如果哪天伯克希尔的股价下跌一半，对我来说反而是个机会。我知道很多人的反应跟我不一样，但我不会担心。不是说我没有情绪，而是股价的波动不会左右我理性的判断。它不会影响我对价值的评估。

从整体来看，伯克希尔的盈利能力在一段时间内仍会持续增长。我们要做的是保留我们赚到的钱，然后理性地做出决定。每个人的能力和风险承受度都不同，而正是这些差异，才创造了投资市场中的机会。

Q：如何看待科技巨头的股票？

科技巨头目前大举投入资本支出，投资AI。巴菲特表示，科技巨头赚了很多钱，也做了很多投资。像可口可乐也有自己的装瓶公司，这些投资其实并不是很大。企业的初始投资、比如机械所需的大，后面就少了。

巴菲特说，观察科技七巨头（Magnificant 7）未来资本密集程度的提升将会非常有趣。“美国有很多人通过关注别人如何投资而变得非常富有。”

Q：DOGE对美国长期来说是好是坏？

巴菲特笑着说，为什么要问我这么难的问题。对我来说，政府的官僚系统一直是个令人困惑的事情。在资本主义市场中，很多官僚性的结构会“传染”，也就是说，它们的低效率可能蔓延到其他领域。其实很多体系是有更好的管理方式的，就连伯克希尔内部也有需要精简和提高效率的空间。

但政府就是政府。它没有一个真正监管它的“上级”，这让人对未来的治理和财政状况感到不安。尤其是当选上的人说一套、做一套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担心。

我一直认为，政治人物如果有钱但没有信用，那对我来说是非常负面的信号。在财政政策方面，美国长期以来没有真正解决财政赤字的问题，这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彻底解决的议题。

就美国而言，“我们现在的财政赤字状况难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下去。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能持续）两年还是二十年，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像美国这样，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有些时候你知道某件事不能持久，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停止它——最后只能摊手放弃。想当年是（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让美国避免了最糟的通胀崩溃。而如今，美国的通胀问题已经很严重，而且我们也经历过这类政策带来的后果。

说实话，我不会想去负责修复财政系统、平衡收支——“那不是想做的工作，但那是一个应该做的工作”。只不过现在看来，国会并没有着手处理这个问题。

我们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拥有全球最多的创新人才，但我们也确实存在很多结构性问题。如果有地方出问题了，这些问题不会立刻爆发，但它们一定会慢慢发酵。

治理中当然也有激励和制衡机制。就像在公司里一样，哪怕是最成功的公司也不可能没有问题。

巴菲特再次提到美元贬值的风险。称：“然而，所有这一切的根本在于拥有一种不会贬值的货币。如果所有信任政府的人都受骗，而所有想方设法从中获利的人都变得富有或更富有，那么贬值会对社会的稳定造成怎样的影响？我认为你不会想要一个以这种方式运作的社会。”

Q：假设穿越到1776年，如何为美国创建资本主义的基础、支持它长期繁荣

巴菲特表示：“当人们最悲观的时候，我们将达成最好的交易。”他表示，伯克希尔将会持续增强盈利能力，但这种增长不会是线性的。巴菲特为伯克希尔长期不使用他人资本进行交易的决策进行了辩护。

巴菲特称美国是资本主义的光辉典范，并将这一制度比作一座附带赌场的大教堂。他说，“美国的资本主义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它是一座宏伟大教堂的结合体，这座大教堂创造了一个世界上从未见过的经济体系，同时它旁边还附带着一个巨大的赌场。诱惑非常大，尤其是现在，诱惑就是走进那家赌场。”

“在那座大教堂里，人们基本上是在设计能为三亿多人口生产商品和服务的系统，这种规模在历史上前所未有。”

虽然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个比喻中的赌场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巴菲特提醒，保持平衡至关重要。“赌场里，大家玩得很尽兴，金钱流动频繁，但你也必须确保大教堂得到供养。未来100年里，美国必须确保这座大教堂不会被赌场吞噬。”

他补充道，“我们建立了一个有趣的制度，但它确实奏效了。资本主义在分配回报方面，看起来似乎非常随意且反复无常。”

Q：伯克希尔经营子公司的模式

阿贝尔称，从2018年起，我开始更深入地了解伯克希尔旗下的各项业务。巴菲特本人的知识非常令人敬佩，而且他非常乐于分享：他会指出商业模式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们一旦遇到问题，也会及时与他沟通。

我和他更多是在框架性问题上进行交流，比如如何看待一个行业的趋势、某项战略是否合理等。但在日常经营中，我们有非常大的自主权，可以独立决策、推进项目。

如果某个行业突然出现机会，或者我们打算追逐一个新方向，我们会跟巴菲特探讨一下是否值得去做。但在执行层面上，我们有高度的自由度。伯克希尔挑选的经理人都非常了解自己所在行业的运作，比如Geico的领导人。尤其是在保险领域经历变革的这几年，一个有远见的领导者非常关键。我们正是从过去的经验中受益。

巴菲特笑着说，我和阿贝尔共事多年。他做事非常认真，有时候我都希望自己能像个艺术家那样轻松一点，不那么努力工作。但说实话，如果一项业务经营得很好，那你就不用担心被炒鱿鱼。

阿贝尔做得非常出色。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经理。有的人希望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有的人一旦你给他下命令，他就会辞职走人，我不会怪他们。但阿贝尔不同，他有自主性，也乐于接受他人的建议或协助。他是一位真正的领导者。

在伯克希尔，我们并不是要求每个经理人都用相同的方式做事。有些人非常值得钦佩，有些人可能不是。但一个组织的管理质量是可以看出来的——如果组织的风气开始走下坡路，那说明领导层可能也需要做出改进。

比如，在我们旗下的一家零售店里，曾有员工告诉朋友“来买东西我给你打折”，虽然他们只是好意，却违反了公司员工折扣的规则。这种行为是会“传染”的。

我们不希望看到上层管理者带头做出为了个人利益而改变规则的事情。一旦这样做，整个组织都可能走向错误的方向。

Q：伯克希尔对环境变化怎么看

阿贝尔说，伯克希尔在支持和收购能源公司时都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个必须考虑到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要求。

阿贝尔提供了21世纪初爱荷华州电力结构改变的例子。21世纪初，爱荷华州的电力出现短缺，当时该州都是火力发电。他和州长商谈过。要确定怎样保持能源长期供应。当时讨论了各式各样的能源类型。

在州议员的支持下，爱荷华州建设了一个大型风电项目，同时淘汰了一批燃煤机组。伯克希尔在爱荷华做了美国最大风力发电站的项目，投资了160亿美元，同时淘汰了一批燃煤机组。

阿贝尔补充道，仍然需要燃煤机组来维持稳定的电力供应。

阿贝尔称，可再生能源和非碳能源必须符合国家要求推进。伯克希尔做了完全符合联邦和州政府要求的决定，尊敬所有州的流程，与之配合。“我们将继续与各州合作，确定他们想要规划的路线。”

阿贝尔警告：“我们不能出现西班牙、葡萄牙那样的情况。” 他指的是最近席卷伊比利亚半岛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停电事件，这意味着伯克希尔的能源业务目前仍然需要燃煤电厂来继续产生足够的电力。